• 2007-11-30

    动心,不如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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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心,不如动身

    /西瓜上海

    我居住的城市,总是那么的昏暗,没有风,吹过我的窗前,某个爱唱酸歌的朋友总喜欢以这句歌词作为他每次演出的开场。尽管调子低沉却也引起不少人的共鸣,他的另一首歌的名字叫做没有山的城市,歌中滋味一如既往地复杂扭曲。事实上,人们心里都明白,当你选择了上海,选择了城市,也就是选择了一种与自然隔膜的生活方式。

    好在,人们还可以选择旅行。在发达的交通工具面前,距离已经成了一种抽象的概念,离开你所居住的城市其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两种人,一种人心无旁骛选择安居,另一种人时常出走热爱自由。在时常出走的人群中,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呼朋引类招摇过市的,另一种则是独自上路毫不显眼的。

     
    在路上安居的女人

    她笑起来像个孩子。事实上她已经四十二岁了。她并不避讳告诉别人自己是两个孩子的妈,以及那两个孩子在他们各自的父亲身边生活。

    当她说自己热爱自由的时候,你恐怕会有所质疑,毕竟自由是一个十分泛滥的词。比如她能够以此作为自己保持独身的借口,比如那更符合她在艺术圈与时尚圈之间游走的身份,比如那能够令她毫无顾虑地继续在白天和人谈艺术夜里与人喝酒。

    然而当她说到旅行是一种私人习惯时,你会发现自由对于一个喜欢独自上路女人来说,是一种轻盈的真实。在第一次长途旅行中,她去了云南。在盘亘的山路与高原的白云之间,她被一些去除了声名与利害的情谊所感动,那个康巴小伙子告诉她:人应该在年轻时无所顾忌地四处经历,这样老了才有故事可以讲。于是出乎意料地,她在那片土地上呆了一个月之久。

    回到上海之后,她依旧回复到一个时尚推动者与画廊经纪人的身份。与以往不同的是,她几乎是毅然地,与以往的各色男友分了手。而自此以后,她染上了独自旅行的习惯,时常秘而不宣地离开,随便买张去远方的火车票,到某个陌生的车站下车,问当地人附近哪里好玩就径直坐车去了,如果能赶上当天返回的,还能够给朋友们捎上当地的小菜。

    未来的日子,或许都要在旅途上度过了。去印度,体验人性的原始与本能;去意大利,看不一样的风景;或者依然是去城市周边的乡村,不断地离开,再离开。

    在旅行面前欲望算什么。在自由面前,动心算什么。于是在路上安居,成为她理想的生活。

     
    流浪的说辞

    在上路之前,你已对旅行有了自己的认识。那不是趋往遥远声色乡的猎艳;不是背负几十斤装备的受虐;不是都市人脚踏高跟手摘野花的不彻底;不是身为探路者或旅行家的标榜;更不是吵嚷喧哗人多势众的异乡采购。在某种意义上旅行的状态更封闭,它是一种离别自己日夕相处的家园、城市、亲友,到遥远的土地上独处的需要。在路上总是能遭遇那些独处者,他们沉默寡言,行事简约,往往提着一个塑料袋子就上了路;他们擅长走路,懂得走路与停歇的节奏,他们入乡随俗,但从不弄脏自己的裤子;他们兴之所至,居无定所,通讯设备在大部分时间形同虚设。

    在这种时候,旅行是对流浪的模拟。在安逸的时候选择了迁徙,在丰盛食衣面前选择了坚壁清野,在置宅享乐之前选择了粗砺自然。在旅行途中偶遇时他们毫不显眼,而在纯粹天然的环境中时却恣意跳脱;由于他们的言谈与情感一样收敛,以致于你偶然得知他们经年累月的旅行经历或旅行计划时几乎无法理解;当太多人的旅行是为了丰富生活增添阅历时,他们的旅行却仿佛是为了体验孤独。曾在旅途中就认识一个这样的游子,据说他辞去了月薪过万工作,只身在云南旅行。我认识他不久的时候,他正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从丽江骑车到拉萨。后来这车一骑却花了两个月的时间,途中被风雪拦过,帐篷被风吹折过,路上的积雪喝过,奇人异事也见闻过。只是这一路走远,也一路沉默了下去。即便是那些见到奇美风景的时候,也不愿去作图像的记录了。他说:走的路越多,就越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了。你越接近流浪,或许也就越接近旅行的本质了。然而正如极限亦是无限的道理一般,究竟流浪到多远,有时亦如心的深浅一样无法衡量。于是,你只得在同样的沉默中等待、告别并祝福那些在路途中与你擦肩而过的,流浪的人。

     原遇的远乡
       
    一个喜欢将旅行与体能运动两相结合的姑娘,每次出门她都将自己摔打得不成人形。这让你不得不怀疑她是在各种极限运动中试探生命的宽度。她说在她第一次经历艰难徒步、攀岩、探洞的过程之后,陡然见到眼前的光亮与美景的瞬间感到异常恍惚,因为眼前所见,竟与自己的某个梦境一样熟悉。
       
    一个人上路,有时也是一种寻觅乡愁的过程。而所谓乡愁并不一定与你的出生地有关,它甚至可以与地方无关。当一切都在不断刷新时,城市,道路,建筑,人群,气味都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而你也太快了,在一处度过童年,在另一处求学,后来飘洋去工作甚至还在异国成家生子。往往,乡愁还未来得及晕染开,一切却已经变了。于是有一些人,开始在旅行与迁徙中寻找过去。城里的白领们走向乡村,游历了半生的职业人士也迈向了山林。他们在从未抵达过的土地上找寻熟悉的过去。小时候玩的游戏,走过的阡陌,望过的风景,以及各种粗糙而丰盛的味道,竟然不是在故乡,而是要跋山涉水地,在别处被寻到。
       
    反认他乡是故乡。在过去这或许是一种荒唐,而今天的不少人却在为自己寻找可以安然度过后三分一人生的理想场域。假若能够找到这样的他乡,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心未动,身已远
       
    或许你从不曾像打量他乡风景一般观察过自己的近旁,就好象当你不是游客的时候,也就不会用陌生而新鲜的眼光打量一个城市一样。在大多数的时候,自家的风物都是司空见惯的,而城市里的季节变化与不同场域的气息也是模糊不清的。因而独自的远行,究竟是暂别一种生活,还是暂别一种麻木?
       
    我说,当你不动心的时候,就动身去吧。离开熟悉的地方,离开熟悉的人,以及离开毫无悬念的感情生活。尤其当某段感情暧昧难明的时候,独自出发去远方是一种很好的选择,因为你要的究竟是什么,旅途自然会给你答案。

    (for《领跑》07年12月或08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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